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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药草香

2014/10/19 13:36:37??????点击:


悠悠药草香


     秋日的街头巷尾,常有提着篮子或推着三轮车卖草药的老人,他们带了乱马回、毛草根、苇根、灯芯草来卖,随手买一把回家,熬一大碗汤就可以清除蕴藏在体内整个夏天的热气。“认识是个宝,不识是根草”儿时采草药的情景又历历在目。
     我的故乡在巍巍伏牛主峰老界岭下,自古以来就有“天然药库”的美誊。《本草纲目》中记载的1800多种草药,在这里可以找到1326种。据传,《本草纲目》的编辑、明代医学家李时珍在伏牛山中采药,找到了五仙子、朱砂根、隔山峭、当归、辛夷花、柴胡等,他留连忘返,终于找到了“踏破铁鞋无觅处”的蔓陀罗花。
     初秋时节,和风细雨中会有许许多多手提竹篮、肩扛麻袋的男男女女,穿梭在碧波荡漾的绿树丛中,绱徉在山花烂漫的沟底峰尖,看不尽伏牛风光,嗅不完百年药香。那些本分厚道的草药,秉承着大山的深恩大德,环绕着沟沟壑壑,也环绕着大家小小的岁月,用它们绵长的呼吸,帮助和护持着大家。山里的孩子假期或星期天,除了做田里的农活,主要任务就是采草药卖钱补贴家用,三五成群,一晌就能采半篮子草药,拿回家晒了,等到开学前一卖,就是够交一个学期的学费。大家姐妹儿时就经常上山拉连翘、挖血参、采灵芝、捡橡壳、揪二花、摘五味子。
      故乡处于北亚热带与暖温带分界线,长江和黄河分界线,独特的环境形成了温润的气候,再加上生态环境好,中草药长势茁壮,药性强,使用更自然、更健康。由于这里的药物地道,流传着“一味单方,气死名医”的俗语。常年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都认得几味草药,乡亲们会聪明地用草药来调节自己身体的阴阳,以适应季节的变化。谁家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在房前屋后,田间地头掳一把草,熬成热汤服下,病就好了。在乡村那些不起眼的草药,更是一种乡村学问,它流淌在乡亲们的血液里。乡亲们就地取材为病人治病,潜意识中传承着博大精深的中医学问。记得有一年春天我身上长满了水痘,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当地赤脚医生,用不同的草药、不同的剂量组合起来,浓烈的汁液喝下,果然是药到病除,屋子里弥漫着好闻的中草药味道,那些耳熟能详的草药就好像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朋友,它们用自己的生命去化解我生命中的问题,这是一种奉献,一种交流,是一种生命之间的相互调节。儿时的我对草药充满了敬仰和信任。
     金钗、松百合、石斛、石莲这些名贵的中草药生活在大野幽谷深山泽畔,受过雨打霜浸雪洗风拂,自高天降落的太阳之气和自深渊升起的太阴之气,灌注了它们的生命。金钗的生长环境极其独特,在山之阴,不仅要有石缝中水的滋养,还需要水面反光之照射,聚天地之精华,采收往往靠运气。村子里有一个叫杨金贵的老人,每次出去打金钗,都是冒着生命危险、跋山涉水,攀崖涉谷、历尽千辛万苦,他腰里缠着绳索,手握药刀,打上铁撬,然后顺着绳子爬上山崖在悬崖峭壁上寻找,方圆八百里的连绵群山都攀援过了。在大山里,每一个采药人都能给你讲一些惊险的故事,有时会遇到野猪、蛇和麻蜂,被刺挂破皮、被蜜蜂蜇、手上磨出血泡、摔跤、不小心踩翻石头滚下山坡都是常有的事,因而采草药的过程既有野趣更有风险。
     野生灵芝、天麻是名贵的中药,出自青山绿水。灵芝常长在朽木庄旁,刚出来的是嫩黄色,成熟了是黄褐色,柄上托着一个盖,盖上有色纹,看上去就像地上长出的花一样,因而有人叫灵芝草,过去人们总是砍树烧荒种玉米,在那里比较容易采到,一个假期总能采三五斤。野生天麻长在地下,少数会出苔,大多数不出苔,因而找他们很困难,全凭感觉去刨,有时一天连一窝也找不到,费了好大的劲,什么收获也没有,可有时你经意间又能碰到一窝,这意外之喜常能让人高兴半天。像猪苓,森林里的杜仲,这些药材是专供极少数人采的,一般人根本无法找到。猪苓长在高山上的腐殖质下,外表是黑色或黑褐色,形状像干姜,里面是白色,利大便,也是一种真菌,只有整天在山里串的老农,偶尔能遇到,一窝有时能挖几斤。有些草药不仅入药,还是很好的天然水果。如酸酸甜甜的野山楂能消食积,散淤滞;糯糯绵绵的山柿子其蒂可降气止呕;油汪汪的山核桃,能益智补脑;晶莹剔透的五味子止痰止咳,治心血管疾病;当然还少不了猕猴桃、野葡萄等等,都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
     记得那年学校放了秋假,我和彩虹、飞雁、艳霞相邀去采草药。彩虹从小经常跟随父亲上山采药,哪座山朝阳生什么药,哪个阴坡长什么草,她都了如指掌,由她作向导,心里踏实多了。天刚亮,大家挎着小背篓就向西山深处进发了,行走在乡间小路上车前草、蒲公英、血参、桔梗、向大家点头致意,空气中弥漫着芳草的清香和浓郁的药香,山脚下是开满野花的草地,幽静的山林,清脆的鸟鸣,松软的草地、美丽的山花、风吹树叶沙沙的声响,一切是那么自然美好,终于看到了一片矮生的灌木林,连翘弯弯的枝条十分诗意地伸展着,风一吹,像一串串的风铃,哗哗地响,低处的连翘,大家站在地上就能够到,但要避开枝蔓上的小刺后一点一点地摘。高处的就攀在树上采,发现一枝果实结得密密匝匝的就争先恐后。一瞬间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舞蹈,捋下来就是很好的药品,它有抗菌、强心、利尿、镇吐等药理作用,常用于治疗急性风热感冒、痈肿疮毒等症。大家在桦林树丛下捡橡壳,手持一个干枯的树枝,在林间绕来绕去,一点点翻开枯叶,寻寻觅觅,偶尔遇到一枚灵芝草,然后象突然寻到宝贝惊喜的一阵大呼小叫。
   在不远一个较陡的地方一丛粗壮的五味子腾缠绕在一棵高大的桦林树上,生成十分自然态,肩并肩,一串串红灿灿的五味子颤巍巍扶着山风眯着阳光,空气中氤氲着五味子甜丝丝的气息,大家在采药高手彩虹的引导下采摘,为撤下攀在树上的五味子藤,大家几个都用力拉,结果还没拉下来,当大家都松了手,艳霞却没松手,一下子随着枝藤荡到悬崖之外一两丈远,幸亏没有松手,等到又荡回,才被大伙抓住,大家被充满野趣的惊险逗得时儿心惊胆颤,时儿开怀大笑,山谷中回荡着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夕阳透过茂密的树林,照在大家身上,组成了一副又一副变幻莫测的图案,一阵秋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摇晃的老树枝桠像梦中摇篮,林海深处的神秘在我心头舒展,那感觉就真的如同梦中一样的美妙和神奇。休息够了,大家这才感到饥肠辘辘,大伙坐在树杈上闲聊着,一边吃着五味子、榛子、野棠梨,一边啃着从家带的干粮,个个头发蓬乱,脸蛋黢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捧腹大笑。一路高歌,满载而归,路上看鸟儿成群结队地归巢,落日的余辉给群山镶上一道金边,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暮色四合,被日间的嘈杂隐去的虫鸣变得明晰阅耳起来,山体笼罩在渐深的夜色里幻化成巨大的黑影,给宁静的夜晚平添了几分神秘。
     带着丰硕的收获回到家,受到父母的夸奖。等凉干了拿到收购站去卖,第一次拿到劳动成果,除了买些学习用品外,买些小手帕、丝巾、蝴蝶结等小饰品,心里甭提有多高兴!

     贾平凹说:“最大的苦难在农村,最大的苦难在快乐里”。采草药的那份艰辛与快乐已属于过去,但它永远深深地铭刻在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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